「戒堂旧库。」
「你说苏正元十五年前私下出山,可你知道他去哪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和伏龙有关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在外面说掌门十五年前私自离山,是想证明什么?」
方季平的脸色第一次沉下来。
「我从没说他带人杀过伏龙。」
「你在外面说过什么?」
「我只说苏正元十五年前曾几次私下出西门,后来被温掌门追查。」
叶清瑶看着他。
「有差?」
「差很多。」
老人没有退:「一个是我看见过、也被旧掌门问过的事,另一个是现在的掌门希望妳相信我说过的话。」
叶清瑶当场拔了剑,没有全出鞘,只出三寸。
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:「妳没直接把他押回去?」
「差一点。」
这才像她。
她最后没有把剑完全拔出来,是因为又问了一件事。
「你八年前为什么离开云霞?」
方季平没有回答,反而搬开屋后一张旧木凳,从下面取出一只油布包。
里面只有一封八年前的短笺。
没有署名。
只有一句。
「西门旧簿不该还有人记得。」
方季平当年拿着这封东西找过一名外院长老,结果第二日,那名长老反而劝他离山。
「你若只想活,就把以前的事忘了。」
方季平真的离开了,一走就是八年。
叶清瑶问:「你为什么现在又把东西拿出来?」
「因为前几日有人来找我。」
「谁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问什么?」
「问十五年前西门值夜的人,还有几个活着。」
叶清瑶听到这里仍然没有直接信他,她把带去的两名师弟分开,一个去找当年另一名西门值守弟子,一个去青溪镇外查方季平八年前离山的事,自己留在武馆一直等到午后。
第一个人先回来,另一名旧弟子已经记不得确切日期,却记得温老掌门死前那一段时间,确实问过几个西门旧人,内容就是苏正元过去私下出山的次数。
第二个人晚了一个时辰回来。方季平八年前突然离开云霞是真的,离山前两日也确实找过那名外院长老。到这里,他对自己离山的说法,以及温掌门曾追问西门旧事这件事,都有旁证能对得上。
叶清瑶问他:「正式值守册真的还在戒堂旧库?」
「照规矩,应该还在。」
「伏龙那夜的出山名册呢?」
「也应该在。」
「掌门令?」
方季平看着她。
「妳比我清楚。」
叶清瑶没有再问。
因为她当然清楚。
云霞若要正式出动二十人以上,尤其是夜间出山救援、追捕或处理对外门务,戒堂一定会留下名册;若掌门亲自带队,还会有掌门令与用印纪录,这些规矩正是她过去最信的东西。
方季平也正好知道她会信这些,所以没有叫她信自己,只叫她回去查。
叶清瑶最后还是决定先把人带走,却不是带回云霞,而是打算先把方季平换到另一处,再重新查正式旧册。
我问:「这时妳就开始违令了?」
「还没有。」
我看她。
她面无表情。
「后面才是。」
傍晚,他们离开青溪镇不到五里,前路就有人等着,不是云霞弟子,而是三个普通江湖打扮的男人;其中一个叶清瑶认得,平日替苏正元送过几次不走戒堂的私信。
那人看到方季平,第一句就问:「人拿到了?」
叶清瑶道:「拿到了。」
「东西呢?」
「我收着。」
「掌门吩咐,人交给我们。」
她当场就停了。
因为苏正元给她的命令不是这样:肯回就带回山,不肯就由她处理,从来没有一句是把人交给胡管事的人。
叶清瑶问:「带去哪?」
对方没有答。
「掌门另有安排。」
「门令呢?」
「口令。」
「谁传?」
「胡管事。」
她的声音当场就冷了。
「我奉的是掌门亲令,你奉胡管事转来的一句口令,凭什么要我交人?」
那三个人显然没想到她会问,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只道:「叶姑娘,这是掌门自己的事。」
叶清瑶盯着他。
「方季平是云霞叛徒,还是掌门自己的麻烦?」
「有差吗?」
「有。」
「叶姑娘,妳最好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看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