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“不对。
晚。
不对。
凌晨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眨了一下。
我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。
那个表情被藏得太深了。
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。
耳尖在月光底下,是粉色的。
和正常的颜色不一样。
太粉了。
像被什么烫过。
苏念没有立刻回话。
她眨了眨眼,试图活动了一下身体——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绑在椅背后。
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解开。”
“好。
马上。”
我绕到椅子背后,去解她手腕上的绳结。
绳子绑了很久,苏念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。
我解开的时候动作很轻,跟之前给她的腿松绑时一样。
“疼吗?”
“你绑的,你说呢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道歉次数太多了,腻不腻。”
她活动着手腕,慢慢从扶手椅上坐直。
外套从她身上滑下来,露出白衬衫和裙子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——裙摆被整理得很好,没有翻卷,衬衫下摆也塞得整整齐齐。
我紧张地看着她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把外套拿起来,叠好,放在椅子扶手上。
“饿。”
她说。
“饭——饭在桌上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,差点绊到椅子腿。
苏念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腿。
长筒袜——不对,我没给她穿长筒袜。
她光着腿,脚上只穿着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。
裙子下面两条白皙的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。
她的脚踩在地上,脚趾无意识地动了动。
然后她走向折叠桌,步子很稳,跟没事人一样。
我跟在她后面,心跳八十迈。
苏念在折叠桌前坐下,看着桌上的三盒便当。
盒盖上的青椒堆被纸巾盖着,三盒便当的标签朝上——青椒肉丝、青椒炒蛋、青椒牛柳。
她扫了一眼标签。
“你买了什么。”
“肉丝。”
我飞快地说,“炒蛋。
牛柳。”
“三份?”
“对。
三份。”
苏念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继续编”
的意味。
“你确定,”
她慢慢地说,手指敲了敲便当盒盖,“这不是一份便当拆成的三份?”
“不是。
是三种不同的便当。”
“你确定这不是一份便当,被你故意拆成了三份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确定这不是‘我把配菜都吃掉了,只剩下主菜给你,因为我想饿死你,然后——’”
“——停。”
我举起手。
“停。
打住。
后面那个词别说。”
“哪个词。”
“就是那个词。”
“哪个词。”
“就是——”
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刚才想说的那个词。”
她歪了歪头。
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里有刀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词。”
“因为你是苏念。”
“苏念怎么了。”
“苏念嘴里说不出好词。”
“……”
她的眼睛眯了一下,“你倒是挺了解我。”
“我不了解。
我是被你骂了一晚上总结出来的。”
“一晚上不够。
我还有很多词汇没展示。”
“不用展示了。
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
那这个便当——三种不同口味的青椒便当?”
“对——不对。
是肉丝、炒蛋和牛柳。
三种。”
苏念没接话。
她伸出手,掀开了第一盒的盒盖。
盒子里是——肉丝。
被挑得松散凌乱的肉丝。
旁边盒盖内侧,纸巾下面鼓起一个小包。
“肉丝。”
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对。”
她又打开第二盒。
鸡蛋碎块。
“炒蛋。”
“对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