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意思啊,”他看起来头昏脑涨,力不能支,“能不能扶我进去坐一会儿?”
“你小心点儿。”李兰幽也顾不上其他了,仔细搀扶着梅顺琦去了客厅的沙发,又给他倒了杯温水,“你吃药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家里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用美团点啊。”
“美团?没有。”但有饿了么,可他没补充。
“……算了,我帮你点吧。”李兰幽掏出手机。
梅顺琦却道:“你知道我具体是哪种感冒吗?乱吃药怎么行呢?”
“还挺惜命啊,那你打个车自己去医院吧。我先撤了。”
李兰幽把手机熄屏,揣回兜里,转身要离开,梅顺琦拉住她的胳膊,力道不算大,但不容人忽视,像在无声地说别走。
“我在家躺躺就好了。”
“死了怎么办?”
“死了最后一面见到的人是你,也知足了。”
“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油?”李兰幽嫌弃地“嘶”了一声,料想他表情轻浮,可伸展眼睛看他时,却见他苍白俊朗的五官上扯起牵强无力的笑,带着几分伤神。
他任身体陷进沙发,“你可以帮我报警,联系家人收尸。”
梅顺琦今天状态很不一样,忧郁消极,不像演的。
李兰幽犹豫了下,好心道,“要不我带你去医院?”
“可以么?”他眼睛亮了亮,随后语气又恢复低落,“可是,你要是现在陪我到医院,甜氧那边会迟到的。”
“是哦,都七点半了。” 李兰幽忽然有些不坚定了,但看了看眼前的病美人,还是向他妥协了,“算了,我也跟王鹏请个假吧。就是不知道贵妃会不会有怨言。”
贵妃正是那位最新招揽来的年轻女主唱自取的艺名。
“我们都不在,正合她的意,她一直想独自挑大梁,唱满一整晚。”梅顺琦从沙发上撑起来,“咱们走吧?”
两人离开家,进了电梯,梅顺琦下意识按了负一层,想去车库取车。
李兰幽伸手制止,“能委屈你坐我的面包车吗?”
哦,对了,她是开货车来的。
“你还要送别的单子吗?”他关心。
“不用,已经送完了,但我得先把车开回仓库。”
他当然优先配合她,“行。”
臃肿但轻快的车子沿着河岸线行驶,橘红的落日贴紧远处的跨江大桥,一点一点下坠,水面上浮光跃金,渔舟无数。
梅顺琦无心看风景,他沉默着,才从震撼中走出来,看她一个纤瘦的女人熟练地驾驶着载货车,再联想她身兼数职,为了生计在底层社会匆忙奔波,他心里很不是滋味,呼吸都感觉鼻酸。
话说她老公到底干什么吃的?可怜但坚强的笨女人啊,养多个孩子还要养无能丈夫,梅顺琦已然脑补出一套县城苦情文学的剧情。
“你怎么了?”李兰幽抓着方向盘,偶尔抽出注意力给身旁的人,见他沐浴在夕阳的侧脸上唇线紧抿,细心道,“是不是车上太闷了?”说着,把车窗摇下一半。
“没什么。”算了,人艰不拆,他好意维护她的自尊,只是苦笑地表达起另一层心理感受,“我忽然觉得今天生病值了。”
李兰幽隐约猜到他的弦外之音,唇角悄然弯起一抹嘲讽,不齿他明明有了对象,还似是而非地说一些暧昧含糊的话,果然跟高中时一样,一点儿都没变。
她装懵懂,“怎么说?”
“感觉你总是躲着我,不愿意跟我多聊。每天在甜氧也是唱完就走,从不久留。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”
他没有单独跟她深入交谈的良机。
虽然从未明说,但他直觉是她是故意不给他这个机会,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想跟她两句,她哪次不是借口匆忙。
而且眼神里总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蔑,就像此刻一样,她或许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又或是刻意用并不明显的态度流露,总之无论如何,的确都伤到他了,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反复拿他心口当磨刀石。
李兰幽感受到他情绪起起伏伏后又再次失落,叹了口气,心里莫名其妙跟着淤堵起来。
她突然觉得梅顺琦这样的家伙好没劲儿,终于不吐不快,“你知道你教我的第一个道理是什么吗?”
梅顺琦一愣,没想到她会忽然这样反问,摇了摇头,“什么?”
“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能演的。” 她本来想说原来深情也是能演的,但又觉得没到那个份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