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松松。
温阮把书放下,书脊磕在茶几玻璃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站起来,比陆砚辞矮了大半个头,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着她。
“我坐在家里轻松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“陆砚辞,你每天出门的时候,衣服是谁熨的?你晚上回来不管多晚,那盏灯是谁留的?你冰箱里那些切好的水果,是谁一个一个削的?”
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重量。
“你让我懂事。我懂事六年了。你住地下室的时候我懂事,你公司没钱的时候我懂事,你一天到晚往外跑的时候我懂事。你要我懂到什么时候?懂到你跟别人帮我搬家的时候我还要笑着说谢谢?”
陆砚辞的脸色变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温阮从他身边走过去,经过茶几的时候那盒蛋糕的奶油香气飘进鼻子里,甜腻腻的,熏得她反胃。
她走到楼梯口,手扶着栏杆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蛋糕你自己吃吧,我不喜欢甜的。”
她上楼了。
腿还是沉的,但这次她没有哭。
她走到衣帽间,打开最里面那个柜子,看着那双粉色的棉拖鞋。
她蹲下来,把拖鞋拿出来,放在地上,穿着拖鞋的脚伸进去。
有点小,脚后跟露在外面,鞋底的绒已经磨没了,踩在地上硬邦邦的,但她的脚趾在鞋头里蜷了蜷,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了一下,很轻,很快就没了。
她蹲在那个柜子前面,一直蹲到天黑。
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,很轻,像是不想让人听到。
然后是车引擎发动的声音,这次走得很慢,轮胎碾过石子路,咯吱咯吱的,一点一点远了。
她没有起来。
衣帽间里没有窗户,天黑了她也不知道。
膝盖麻了,她扶着柜门站起来,脚底像踩了一团棉花,趿着那双旧拖鞋往外走。
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盏,照出半截楼梯,她扶着墙慢慢下去,客厅里黑着,窗帘没拉,院子的路灯透进来一束光。
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纸条。
她走过去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,是王婶的字:太太,锅里炖了银耳,趁热喝。
温阮打开锅盖,银耳汤还温着,红枣泡得胖胖的,枸杞浮在面上。
她盛了一碗,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喝。
银耳炖出胶了,滑溜溜的,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一阵舒服。
她掏出手机,开了机。
消息不多,陆砚辞发了两条,第一条是“我出去透透气”,第二条是“早点睡”。
她看了看时间,两条隔了四十分钟。
她没有回,锁了屏幕,把剩下的银耳汤喝完,碗洗了放回沥水架。
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雨,不大,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。
温阮睡得浅,雨声断断续续的,像有人拿指关节轻轻叩着玻璃。
她翻了个身,手搭在床的另一半,冰凉,没有体温。
陆砚辞一夜没回来。
她没发消息问,他也没发消息说。
天亮的时候雨停了,空气里一股湿漉漉的泥味。
温阮把那双旧拖鞋洗干净了,晾在阳台上。
拖鞋吸了水,沉甸甸的,挂在晾衣架上往下滴水,一滴,两滴,落在地砖上溅开小小的水花。
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,那些水花碎得很快,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没了。
她换好衣服出门,坐地铁,去了那家书店。
门上的铃铛还是响了一声。
书店老板在搬书,看到他蹲在地上,把一摞书从纸箱里掏出来,一本一本码上架。
他听到铃铛抬头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问,只说“今天有新的旧书到了。”
温阮走过去蹲下来,翻了翻那摞书。
一本《局外人》,扉页上有人写了句话活得像个局外人,但我愿意。
字迹是圆珠笔写的,蓝色,笔画歪歪扭扭的。
“这个,”她举起来,“多少钱?”
书店老板看了一眼“那个啊,十五。”
温阮掏出手机扫了码,十五块钱。
她把书揣进外套口袋里,站起来,忽然问了一句“你那个朋友,沈既明,他平时会来吗?”
书店老板把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