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——不洗会在里头烂,烂了就浪费。
水是坡脚那条支流提上来的,一天一桶,倒在一只石盆里;她跪在盆边,用手把水舀起来往下冲,冲两次,冲完拿一块布擦。
擦的时候她把布伸进去擦。
里头那些东西已经流了大半,剩下的一层贴在肉上,擦起来滑,要擦三四次才干净。
擦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——她的小腹那个时候有一阵很轻的抽,抽完之后有一点温的东西从里头出来。
不是精液。
是血。很少,一点,混在水里看不出来,只有擦到布上的时候才有一点淡红。
她看着那一点红,看了两息。
然后她继续擦。擦完之后她把布在水里搓了两下,把水倒了,端着空盆回来,跪着爬到草席上,躺下,两只手放在肚子上。
(墙上的字)
那天傍晚她起来走了一圈。
走是为了让那些东西在里头散开——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:躺久了会积在一处,走一走会散。
她扶着木栏慢慢地走,一圈大概十几步,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在靠坡那一面的石墙前面停住了。
那面墙是从坡上凿出来的,石面粗,上头有几道很深的裂。她从前也在这面墙前面停过很多次,可是从来没有看过墙。
那天她看了。
裂缝旁边有一行字。
那行字刻得很浅,是用什么硬的东西一点一点刮出来的——刮的力道不匀,有的笔画深,有的几乎看不出来。
字不大,横着写,写到一半往上歪,像是刻的人当时是侧着身子刻的。
凝雪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。
她认得那个字。
那是她自己的字——她十四岁那年练过一种偏长的结体,后来改了,可是头几笔的习惯留着:撇往左边压得太低,横的收笔往上挑。
那行字是:
“你还在。”
她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(她想不起来)
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刻的。
她试着往前找——这面墙她只停过几次,停的时候都是从坡上凿出来的那几级台阶前面,那几级台阶是下去提水的路。
她记得自己提过水,提过很多次,可是哪一次在这面墙前面蹲下来刻了三个字,她一点都想不起来。
她也想不起来那三个字是刻给谁看的。
墙那一面是坡,坡上是别的栅栏。
这一面墙朝着栅栏里,朝着她自己住的那一间。
她刻的时候大概是蹲在墙根,侧着身子,用一块石头,一点一点刮。
刮给谁看。
那个时候她大概是十九岁,或者二十岁。
她想不起来自己那时候想的是什么——那个时候她还在唱那首歌,还在数日子,还在木棍上刻痕。
她那个时候会想很多事。
现在她站在墙前面,看着那三个字。
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字。可是那三个字她读不懂了——不是不认得那三个字,是那三个字后面那个意思,她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“你还在”——她当时是说给谁的。
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。
想不出来。
然后她转身,扶着木栏,走回草席上躺下。
(清仪那边)
那天夜里清仪那边有动静。
动静只有一下——是一声很闷的响,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木栏上。后面就没有了。
凝雪躺在草席上听着。
她听了很久。
她认得那一下:清仪从前有几次是那样倒下去的,跪久了腿麻,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一边栽,栽在木栏上。
可是这会儿是夜里,夜里不榨乳。
第二天早上,清仪那一间的木栏上多了一块布。
那块布挂在下面那一层密栏杆上,挂在最靠里的一根。布是灰的,看不出干净不干净——这里的布都是灰的,洗多少次都是灰的。
凝雪那天早上爬起来,第一件事是走到自己那一间的木栏边上。
她隔着两层栏杆看着对面。清仪跪在小几上,两只手撑着,那只哥布林站在她前面,手在她胸上。
跟每天一样。
凝雪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,回到草席上。
那一块灰布挂在那里,挂了三天。
第四天早上没有了。
魔渊最深处那一层,有一条路是一直往下走的。
那条路是凿出来的,从正殿后头的一个口子进去,往下走四百多级。
石阶很窄,一步一级,两边没有扶手,墙上隔一段有一个凹进去的灯龛,龛里点着火,火苗被上头下来的气流压得很低,贴在灯芯上不肯往上走。
越往下越热。
走到三百级的地方,空气就变了——上头那些硫味到这里没有了,换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