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更沉的味道。
那股味道是从底下上来的,贴着墙往上爬,走到半路上就积着不散。
它是腥的,可是腥里头有一点别的东西:有一点像放久了的水,有一点像铁,还有一点甜。
走到第四百级,就是那扇门。
门是铁的,一扇,没有锁——那扇门不用锁。门上有一个小口,口上蒙着一层布,布底下透出来的光是黄的。
(池)
门里是一间很大的石室。
石室的地面是斜的,从里往外斜,最低的地方积着一个池子。
池子是四方的,一丈见方,四边用石条砌齐,沿口磨得很平。
池子底下接着一条暗道,暗道往下通到更深的地方,那些东西从那里走。
池里的水不是水。
那池子是魔渊的垃圾口——几十万魔军每天晚上的东西都往这里倒。
它们倒在坡上的几条沟里,沟往下走,走到这间石室,从池子上头那几个口子流下来,流进池里,然后从底下的暗道出去。
那些东西什么颜色都有。
刚倒下来的时候是白的,稠的,浮在最上头;搁了一会儿就开始分,白的沉下去,上头浮起一层清一点的;再搁下去,那层清的东西也沉了,底下的沉渣被暗道的吸力往下拉,池面上就剩下一层薄薄的膜。
那层膜是黄的。它被下头的火光从内部照着,像是一层搁在半空里的皮。
(住在这里的人)
白璇住在这间石室的角落。
角落里铺着一层石板,石板上有一块席子,席子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。她在那块席子上睡了六年。
她今年三十三。从二十七岁那年在太庙里被带走到现在,六年过去了。
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灰布衣,衣摆在水里泡过太多次,早就烂成了毛边,前襟短一截,遮不住腰。
她的头发剪得很短——不是剪的,是被烧短过一次:有一年池子堵了,底下积起来的东西着了火,火苗从池沿上爬出来,燎到她的头发。
后来管事就让它那么长着,长到肩膀就乱,乱了就纠,纠成一片毡。
她的手上有厚茧。
那不是写字写出来的茧——写字的人茧在指节上,她的茧在掌心和虎口,还有两道深深的痕,横着穿过整个手掌。
那是她每天做的事磨出来的:她一天要下水两次,手撑着池沿下去,撑着池沿上来,六年,撑出来的。
(池主)
她在这里的职务叫“池主”。
池主做的事是维持这个池子“运作”。
那一套流程一共四步,管事教过她一遍,她第一天就学会了,做了六年。
第一步是承接:那些东西从上头的口子流下来的时候,她要站在池子里,让它们落在她身上,不让它们直接砸在池底——砸在池底会搅起沉渣,搅起来暗道就堵。
人站在那里,东西落在人的背上,会散。
第二步是浸泡:水流停下来之后,她要整个人沉下去,沉到肩膀,让那些东西把身上那一层洗掉。
这一层是为了池子——她身上沾着上一步的东西,不洗掉会带到别处。
第三步是淋:她从池子里出来,站在池沿上,把挂在墙上那只木勺拿下来,从池里舀起东西,从头顶淋下去。
淋三勺。
这一勺一勺淋下来的时候,她要把嘴张开。
第四步是饮。
(第一步)
那天下午的口子开了两次。
第一次开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池子里了。
她站在池子中间,水到大腿。她把手张开,扶着前头那面沿——不是为了撑,是为了站稳。她站在那里等着上头那个口子开。
口子开的时候没有响,只有一声气——那是底下暗道开始抽的时候,空气从口子里被吸下去的声音。
然后那些东西落下来。
它是从她头顶正上方的口子里下来的,一束,不粗,落下来的时候有一点斜。她没有躲——躲的话它就会落在池面上,溅开,搅起沉渣。
落在她背上。
那一下是热的。
它落在她后颈和肩胛之间那一块,落上去的时候往下滑,滑过整个背,滑到腰,滑到水里。
它滑下去的路径上留下一道亮的痕,痕的两边是她的皮肤,白的;中间那一条是它的颜色。
第二束落下来,落在左肩上。
第三束落下来,她往旁边挪了半步,让它落在腰上——这一束的量比前两束大,落在腰上的时候把她的腰往下压了一下。
她站在那里,一共接了七束。
七束之后口子关了。
(第二步)
她沉了下去。
沉的时候她先把两只手抓住池沿,然后整个人往下坐——坐到底,水到她的下巴,再往下坐,到肩膀。
水到肩膀的时候,她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