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荒原的雾,是死的。
沉凝、冰冷、死寂,不带半分生灵气息,沉甸甸压覆天地。
漫天灰雾锁死四方,隔绝风声、隔绝星月、隔绝人间暖意,只剩浸骨寒凉顺着肌理往里钻,连神魂都被压得发紧发滞。
陆岑桓掌心静荒玉令灼灼发烫,千年剑韵铺开一圈清宁结界,稳稳挡尽周遭浊煞、掩尽二人行踪。
可外物能挡,心底牵绊、执念软肋,却是天地秽雾最擅长撬动的缝隙。
身侧,沈潇稳步并行,神色看着沉静如常,可指尖微凉,眉尖始终凝着一缕散不去的郁色。
她是倾剑阁最早陪在陆岑桓身边的人。
最早相识,最早相伴,最早心动,最早把岁岁年年的温柔与心意尽数交付。
可偏偏,最先得他坦诚偏爱、最先与他月下缱绻、最先被他许诺余生名分的,从来都不是她。
这份先来后输的不甘,她压了数年,藏得极深。
人前她是温柔懂事、沉稳有度的师姐,分寸得体、不争不抢,默默陪他一路前行,默默看着他与玉挽凝情根深种、私定终身。
无人知晓,每一次退让、每一次成全、每一次安分守礼的背后,都是她反复按捺、反复隐忍、反复劝自己知足的酸涩。
陆岑桓看得通透。
他从来知晓沈潇情深,从来明晰她的委屈,心底早已笃定余生将她纳入怀中、好好补偿,许她一世相守偏爱。
只是时局未定、名分未稳,他只能暂且压下心意,以最稳妥、最克制的方式温柔待她。
前路荒雾漫漫,绝境独行,人心最是脆弱。
他见她神色愈发沉郁,心绪被死气缠扰,脚步微顿,侧首看向她,主动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手。
掌心干燥温热,力道安稳温柔,是绝境里最踏实的安抚。
“别慌。”他低声道,“有我在。”
一瞬相触,暖意顺着血脉蔓延。
沈潇身形微滞,心头酸涩翻涌得更凶,勉强压下情绪,轻轻颔首:“我无事,只是此地邪气太重,扰人心神。”
她只当是荒原死气压得人情绪不稳,刻意归罪于外物,不肯承认是自己执念难平。
可下一秒,周遭凝滞的灰雾骤然疯狂翻涌!
天地间寂灭煞气暴涨,眼前荒芜地貌寸寸崩塌重组,瞬息之间,化作倾剑阁那轮熟悉的月夜。
竹影摇曳,月色溶溶。
正是那夜,陆岑桓与玉挽凝小别临近、月下依偎的场景。
幻境逼真入骨,风月如故,温情如故,唯独没有她的位置。
这一次,幻力不再制造虚假的圆满,而是赤裸裸剖开她心底最痛的遗憾。
看着眼前二人相依的虚影,沈潇的心神彻底被撬动裂缝。
多年压抑的执念、隐忍的不甘、沉默的喜欢,被荒雾、被幻境、被眼前刺目的画面层层引爆。
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迷蒙水汽,理智在绝境执念里节节溃散。
陆岑桓敏锐察觉她神魂动荡,眸色一紧,瞬时伸手,长臂揽住她的腰侧,将身形恍惚的她稳稳护进怀里,以自身清净道韵隔绝所有幻力侵袭。
“沈潇,醒神!”
温热怀抱贴身相护,清冽嗓音近在耳畔。
幻境轰然破碎,月夜虚影尽数消散,重归死寂沉沉的荒原灰雾。
神魂归位的一瞬,沈潇本该收敛心绪、闭口安分。
可积攒数年的情绪早已溃堤,被荒雾勾破的防线,再也拼不回去。
她靠在他怀中,没有立刻起身,嗓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与颤抖,像是被邪气迷了心智,失控一般低声喃喃:
“不公平……”
陆岑桓动作微顿。
他垂眸看着怀中人,眼底满是讶异与心疼。
沈潇眸光涣散,半醉半醒,像是借着荒原幻境的紊乱,终于敢说出一辈子不敢说的真心话,语气带着委屈、带着偏执、带着无处安放的意难平:
“明明是我先来的……”
“我先遇见他,我先陪着他,我先喜欢上他。”
“我守在他身边数年,岁岁朝夕、事事周全,我从不敢争、从不敢闹、从不敢逾矩半分。”
“可为什么……最先住进他心底、最先得到他明目张胆的偏爱、最先被许诺余生相守的人,从来都不是我?”
字字轻颤,句句揪心。
积压数年的隐忍、退让、不甘、委屈,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。
她说得破碎,说得卑微,说得毫无平日师姐的沉稳从容。
说完这番话,空气死寂一瞬。
怀内的温热、身前的安稳、漫天荒芜的寂静,瞬间将她彻底唤醒。
沈潇浑身一僵。
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所有迷蒙、恍惚、失控尽数褪去。
她猛地从他怀中退开半步,身形踉跄,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