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出那些声音——哭和叫是分开的两条线,同时从她那里出来;一条是从眼睛里出来的,一条是从喉咙里出来的。
她二十岁以前学的是怎么在那两条线中间把自己藏起来,那两年多她没有藏住过。
(她的脸)
坐在那块布上的另一个人那个时候的脸是平的。
女帝那个时候低着头,两只手在下头动。
她那张脸从跪下去的时候就没有变过——眉头是平的,嘴唇是合的,眼睛是往下看的。
灯光照在她那张脸上,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她那双手做的事和她那张脸做的事不在一处。
那两只手那个时候已经不只是在转了——她把那三根手指退出来,换成了两根进去、一根在上头。
上头那一根按下去的时候,凝雪的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,肚子那个时候绷起来,绷得像一面鼓。
那一下之后,凝雪的声音上到了第四层。
第四层是破音——那一个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在中间出了一个岔,岔完了之后接不上,变成两截。
她那时候喊的还是那个没有成形的字,喊到第二声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。
女帝那个时候说了一句话。
那一句话是她那一天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。
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,声音很平,是她在朝会上用了十九年的那个声音。
她说:“不要出声。”
那一句话说出来之后,殿里那排矮凳上有人站起来了。
站起来的是血霜——她那两年管的是教学,规矩里有一条:教头在场的时候受教的那一个要出声,要出得够教头听清楚那一声是怎么出来的。
她那两年为这一条打过人。
她站起来。
她站起来之后往前走了两步,然后跪了下去——她那两条腿站不久,站起来的时候是撑着那两根棍的。
她跪在那里,看着那块矮榻,然后她把刚才记下来的那几句话说了出来。她说的时候声音是平的,跟她从前在营里上课的时候一样。
她说的不是给女帝听的。
她说的是:“接着。出声。”
(上到顶)
女帝那个时候接着了。
她那两只手回到那个地方。
那个时候她用的不是手指了——她那两年里在那张椅子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,有很多东西在她身上用过别的;她那时候把右手的三根手指全部并起来,并成了一个很窄的形状,然后往里送。
送进去的那一下,凝雪整个人往上一抬。
抬起来的时候肚子那个时候变成了一个形状——她那个时候想反弓,腰反不过去,因为肚子在前头顶着;反不过去的那一下全部变成了往上顶:她的肚皮往上绷,绷成一面鼓,鼓面上那些青色的血管一条一条看得出来;她两边的乳头那两个铜环往上提,环里的肉被拉长了一点;她的下巴往上扬,喉咙那一条绷出来。
她出声了。
那一声是那一天她出过的第五层——那是浪叫。
那个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是完整的、圆的,中间没有断;音出来之后她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跟她那张脸对不上的东西:她的脸在哭,眼睛里的眼泪往两边耳朵那儿流;她的喉咙在叫,叫出来的那个音是往上走的。
那个音和那张脸不是同一个人。
她自己知道。
她那两年多里每一次都知道——她那具身体在什么位置会出什么样的声音,是被人一步一步教出来的;教出来之后那一套就长在她身上了,取不下来。
她那颗脑子那个时候在里头喊,喊的是不要;出来的声音是那一个。
女帝那个时候接着动。
她动的节奏那个时候变了三次——第一次是慢的,手往里送到底,然后抽出来,中间那一下是拖着的;第二次快了起来,进去和出来贴在一起,那个声音连着响:啪唧、啪唧、啪唧;第三次她改了角度,把手指往上顶。
往上顶的那一下,凝雪的那个声音断了。
断的那一下她的脚趾蜷到最紧,小腿从膝盖到脚踝那一条筋绷成了一根线,脚背也绷着,整个脚成了一块石头;她两只手抓着那块布,布的两边被她从边上撕开了两道口子。
她那个时候射了——她那具身体在那个时候到了一次。那些水流出来,流到那块白布上,把那块布的当中浸出一片深色。
到的那一下她叫的那一声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声——那一声上到了最高的地方,上去之后散了,散成一个气。
散掉之后她没有声音了。
(失声)
那时候她还在那里,眼睛还睁着,胸还在动,可是喉咙里没有东西出来。她那张嘴张着,开合了两下,出来的都是气。
失声这种事,她这两年里有过几次——每一次都是上到那一个位置之后就没有了。
教的人那个时候会拍她的脸,

